第858章 歷史的丧钟
他们的衣服早就在强光中被烧成了灰烬,或者被衝击波撕碎。
因为受到极高强度的热辐射,他们的皮肤大面积剥落,像是一条条破布一样掛在手臂、胸前和脸上。
他们平举著双手,那是为了防止被剥离的皮肤和垂下的烂肉粘连在一起產生剧痛。
他们低著头,双目失明,或者眼球已经被烧瞎,像是一群行尸走肉,步履蹣跚地在燃烧的废墟中游荡。
这就是后来广岛倖存者记忆中最恐怖的“蚂蚁队列”。
没有人呼救,也没有人奔跑。
在经歷了那种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打击后,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彻底麻木。
他们唯一的本能,就是寻找水。
太田川的七条支流,成了这群“活死人”最后的归宿。
成千上万被严重烧伤的人,不顾一切地跳进河水里,试图减轻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
但河水也被高温烤得温热,而且由於人数太多,河道里挤满了尸体和濒死的人。
许多人跳下去后,再也没有力气爬上来,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溺死在水里。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河道上,隨著水流上下起伏,將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那个十六岁的女学生秋子,她正在距离爆心一公里外的地方拆房子。
在爆炸发生时,她被压在了一根横樑下。
她奇蹟般地没有被立刻烧死,但她的半边身子已经被严重烧焦。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废墟里爬出来,看著周围那些变成焦炭的同学。
她想哭,但她的泪腺已经被高温烤乾了。
她麻木地向著河边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底被烧烂的皮肉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上午九点左右。
广岛上空那巨大的蘑菇云中,那些被炸上高空的泥土、建筑物残骸,在与大量的放射性裂变產物结合后,隨著高空水汽的冷凝,开始向地面降落。
天空下雨了。
但那不是清澈的雨水。
那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雨。
黑雨带著极强的放射性毒性,无情地浇洒在这片还在燃烧的废墟上,浇洒在那些仰起头,张开乾裂的嘴唇渴望甘霖的倖存者脸上。
那些喝了黑雨的人,几天后就会出现严重的脱髮、皮下出血、內臟衰竭,最终在极度痛苦的急性辐射病中死去。
这是一种看不见的毒咒,它不仅杀死了当下的人,更將死亡的阴影,深深地刻进了这座城市的基因里,绵延了数十年。
八月六日的这一天,广岛市在那短短的四十三秒,以及隨后的几个小时內,死去了近七万人。
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因为烧伤和辐射病而死去的人数,最终超过了十四万。
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两次將核武器用於实战。
它用一种野蛮、残酷且不可逆转的物理方式,將一个军国主义国家的战爭狂热,连同几十万条鲜活或者盲从的生命,彻底抹杀在了原子裂变的白光之中。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
“伊诺拉·盖伊”號在经过了十二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终於安全降落在了提尼安岛的北场跑道上。
蒂贝茨上校走下舷梯。
他没有表现出胜利的狂喜,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极度疲惫。
他知道,他刚刚投下的那个铁桶,不仅摧毁了一座城市,更是硬生生地將人类歷史的车轮,推进了一个充满著恐惧、威慑与末日倒计时的“核时代”。
广岛的废墟还在燃烧,黑色的烟柱依然直衝云霄。
但这把由铀-235点燃的烈火,终於烧断了大日本帝国那最后一根妄图死硬到底的神经。
歷史的丧钟,已经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