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巴特勒
嗯,所以也就这样了。
所谓的“后宫王”终究还是没能撑过莉亚那双眼含星光的注视,像颗被晒化的糖,悄无声息地陨落在温柔乡里。
不过毕竟年纪摆在那儿,那些黏黏糊糊的羞羞事暂且还轮不到他们,此刻眾人只是静静地围坐在玩乐国中心广场的长椅上,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
夜鶯不知何时落在了格沃夫的肩膀上,羽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它歪著头梳理著翅尖的羽毛,轻声哼唱著情歌。
“从前有个男孩和女孩……”
“有天他们站在彩虹下,男孩的耳朵忘了藏。女孩突然踮起脚,说『我喜欢你呀』……”
莉亚轻轻靠在格沃夫的胳膊上,金色的长髮滑落在两人之间,她的蓝眼睛里盛著化不开的笑意,像浸在蜜里的星辰,时不时抬眼看看格沃夫,又迅速低下头,耳尖的红晕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莉诺尔盘腿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怀里抱著半串没吃完的棉花糖,粉色的糖丝沾在嘴角,像只偷嘴的小花猫。
她嘴里也哼著不成调的儿歌
“从前有头大灰狼,他追呀追呀追……”
旁边的青蛙也学著她的样子,蹲坐在地上,绿豆眼半眯著,一副慵懒愜意的模样,只是偶尔会警惕地瞟向不远处那个奇怪的身影。
没错,在他们中间,还坐著那个穿著绅士服的玩偶老头。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放鬆,却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木头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仿佛从一开始就属於这里。
“说吧!”格沃夫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老头身上,带著几分探究,“你到底是谁?”
老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那双木头做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语气平和地回答
“我就是玩乐国的意识啊。”
“胡说!”莉诺尔立刻抢过话头,她皱著小眉头,嘴里还叼著棉花糖,说话有些含混不清,“那你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肯定没安好心!”
老头並没有因为她的质疑而生气,依旧保持著微笑。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木头手指轻轻一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嗒。”
隨著这声轻响,夜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柔和却不容错辨的亮光从天而降,恰好落在老头身上。
光芒笼罩著他,將他那身略显陈旧的绅士服照得纤毫毕现,连木头纹理间的细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道光的映衬下,他身上的木头质感似乎淡了些,多了几分活生生的气息。
“隆重介绍一下,”
老头的声音在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玉色,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能轻易钻进每个人的心底。
他微微挺直了木头做的脊樑,语气里透著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庄重
“我就是玩乐国本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像初春的阳光拂过冰封的湖面。
落在莉诺尔身上时,带著几分孩童般的纵容;
掠过青蛙时,添了点看透一切的明了;
触及莉亚时,蓝眼睛里的温柔仿佛被他尽收眼底,化作了无声的笑意。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格沃夫身上,那双由胡桃木雕琢而成的眼睛里,竟盛满了如同祖父般的慈祥与友好,仿佛一位默默看著晚辈跌跌撞撞成长的长者,洞悉了他所有的逞强与柔软。
“很久很久以前,”
他开口,声音里像是掺了点晨露打湿的松针气息,带著岁月沉淀的厚重,
“当第一颗被孩童失手掉落的水果糖滚落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当第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这里因发现一丛会发光的浆果而发出咯咯的笑声时,我就已经存在了。”
“但那时的我,只是这片土地的集合体,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像一面蒙著灰的镜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木头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像是在嘆息
“我不懂什么是喜悦,那些孩子的笑声落在我身上,不过是空气的震动;
也不明白什么是悲哀,迷路的泪水渗进泥土,於我而言只是寻常的湿润。
我的存在意义很简单,就是给那些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带来快乐——儘管那时的我,连『快乐』两个字的重量都无从知晓。”
他顿了顿,木头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领结,似乎在翻阅一本写满了时光的旧书。
声音里添了几分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经歷了很多任主人。
有扎著辫子的纯真孩童,他们会把最珍爱的布偶熊埋在我的土地里,说『这样它就能永远陪著乐园』;
有背著行囊的善良旅人,他们会在十字路口竖起木牌,为迷路的孩子画上通往糖果屋的箭头,指尖的温度能让木牌都发暖;
也有眼神浑浊的贪婪傢伙,他们扛著锄头来挖会结糖的树根,抱著麻袋来装会唱歌的金幣,想把我这里的糖果和欢乐都据为己有。”
“最终,他们都被我这里的魔法反噬了。”
老头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那些被欲望填满的人,会被困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有人以为躺在金山上,实则在泥沼里挣扎;
有人以为拥著无数珍宝,醒来却只抱著石头。
他们最终都消失在无尽的幻境里,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
“在与他们的相处中,我像块乾燥的海绵,慢慢吸收著各种各样的情绪。”
他抬起头,望著漫天星辰,木头脸上竟似有了几分感慨
“孩子们的笑声像蜜糖,让我学会了因那纯粹的快乐而感到温暖,仿佛土地里都长出了会发光的花;
贪婪者的欲望像寒冰,让我学会了因那丑陋的占有而感到冰冷,连空气都结了层薄霜;
离別的泪水带著咸涩,让我学会了因那不舍的牵掛而感到酸涩,连风都变得黏糊糊的……这些丰富多彩的情绪,像顏料一样涂满了我原本空白的『感知』,让我渐渐明白了『喜』与『悲』的滋味,却始终没有属於自己的『自我』。”
老头的目光再次投向格沃夫,那双木头眼睛里的慈祥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认真,仿佛在凝视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