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我就是要糗一糗他
西河沿客栈,整个京城最顶级的客栈,没有之一。
此地占地极广,全是独门独户的四合院,每个院子都带独立的花园、厨房、马厩。
但凡外省进京的督抚、將军、道台,只要有点家底和身份的,都会住在这里。
一来是这里安保严密,有专门的护院,不会被閒杂人等打扰。
二来是这里的厨子,都是从宫里御膳房退下来的,手艺不比宫里差。
三来是这里离紫禁城近,上朝方便,走路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
李渐甫早在一个月前,就让自家的管家包下了这客栈里最大的一个院子。
院子里光伺候的僕人就有二十多个,还有四个护院,都是他从淮军里挑出来的亲兵,身手极好。
这次受召进京,核心就是为了西域的战事。
此时的李渐甫已经不再南方,而是调任了直隶总督、北洋通商事务大臣,文华殿大学士,当然,他依然是淮军的统帅。
手里握著大清北方最能打的淮军,管著天津机器局、江南製造总局这些洋务厂子,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汉人大臣之一。
他也是朝堂上主和派的核心人物,向来主张和列强交好,先稳住內政,办洋务,练新兵,再谈对外的事。
之前法兰西入侵越南,赵明羽在越南带兵打贏了法兰西,逼著法兰西签了停战条约。
这事直接打了主和派的脸,当时李渐甫一直主张和法兰西和谈,放弃越南,换取法兰西的技术支持。
结果赵明羽打贏了,他在朝堂上和天下间被清流骂得狗血淋头,还和一直主战的老左等人彻底决裂。
从那时候起,他就对始作俑者赵明羽这个刺头,更加痛恨。
此时的正厅里,八仙桌上摆著满满一桌子菜。
最中间的,是一道清蒸松江四鳃鱸鱼。
这鱸鱼,是从松江府用冰船顺著运河北上的。
一路之上,每隔三十里就换一次冰,就为了保证鱸鱼到京城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
整个京城,能吃上这么一口新鲜松江鱸鱼的,除了宫里的皇上太后,也就只有李渐甫这样的人物了。
李渐甫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象牙筷子,慢悠悠地夹了一块鱸鱼肉,放进嘴里。
鱸鱼肉嫩得跟豆腐一样,入口即化,一点腥味都没有。
他慢慢嚼著,闭著眼睛,一脸的享受。
旁边两个年轻貌美的姬妾,一左一右地坐著。
一个给他剥著橘子,一个给他斟著绍兴黄酒。
这两个姬妾,都是他前两年从江南秦淮河上的画舫里买回来的,知书达理,温柔懂事,一直带在身边。
桌子对面,站著他的大管家李忠。
李忠跟著李渐甫二十多年了,是他最心腹的人。
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是李忠在管,再私密的话,也能当著李忠的面说。
李渐甫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才睁开眼,看向李忠。
“说说吧,这两天朝堂上,都吵成什么样了?”
李忠赶紧躬身,陪著笑脸开口。
“回老爷的话,这两天朝堂上,全是为了西域的事吵。”
“沙俄那边,已经派兵占了西域好几座城池了,还在往西域增兵。”
“左公上了摺子,说要亲自带兵出征西域,还说要抬棺出战,不收復西域失地,誓不还朝。”
“两宫太后和议政王,都愁得睡不著觉。”
“太后召老爷您进京,就是想听听您的主意,看看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李渐甫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放,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脸上的享受瞬间没了,只剩下满脸的无奈。
“哎,这个左季高,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衝动。”
“抬棺出战?他说得轻巧。”
“他知道打这一仗,要花多少银子吗?”
“他知道沙俄现在有多强吗?”
李忠赶紧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老爷说的是,左公就是太意气用事了。”
“哪像老爷您,事事都为大清的江山社稷著想。”
李渐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黄酒,才继续开口。
“你以为沙俄是法兰西那种,远隔重洋过来的?”
“沙俄和我们大清,陆地接壤,几千里的边境线,人家的大军说过来就过来了。”
“前段时间,沙俄的皇帝亚歷山大三世,刚逼著倭国把库页岛全割给他们了。”
“倭国那时候刚打贏了萨摩藩的叛乱,手里的兵正是能打的时候,结果还不是被沙俄逼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是欧洲的老牌列强,陆军实力在欧洲都是排得上號的。”
他说著,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我们大清呢?刚刚平定了太平天国,才恢復了几年元气,国库里面空得能跑老鼠。”
“淮军的枪炮要换,机器局要扩建,到处都要花钱,哪有银子去打西域的仗?”
“这仗一旦打起来,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
“万一打输了,沙俄顺势打进来,到时候別说西域了,连京城都危险。”
李忠站在对面,连连点头,脸上全是认同的神色。
“老爷看得通透,这些事,那些朝堂上的清流,根本就想不到。”
李渐甫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篤定的神色。
“依我看,不如就適当割让西域边境上一些没人的荒地给沙俄。”
“再跟他们签个通商条约,给他们一点贸易上的好处。”
李忠愣了一下,赶紧问:“老爷,那这么做,朝堂上的清流不得炸了锅?”
李渐甫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
“他们懂什么?就知道喊爱国的口號。”
“这样一来,既能跟沙俄交好,避免开战。”
“二来,我们也能借著这个机会,跟沙俄买他们的先进枪炮,学他们的练兵之法。”
“等我们把淮军练强了,机器局的枪炮能自己造了,国库有钱了,再回头谈西域的事,也不迟。”
“现在硬打,根本就是拿大清的国运开玩笑。”
“等明天上朝,我非得好好劝劝陛下和两位太后不可。”
“不能由著左季高这么胡来。”
李忠听完,立马对著李渐甫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全是佩服的神色。
“老爷真是深谋远虑,国之栋樑啊!”
“哪像左公,一把年纪了,就知道喊主战的口號,博个爱国的名声,根本不管大清的实情。”
“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皇上的。”
“割出去一点没人要的荒地,就能换回列强的交好,还有先进的枪炮和技术。”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也就老爷您,能算得这么明白,为大清的將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