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来,能成此象者,有且只有一种东西。”

“不死参!”

周文焕点头:

“他的判断很准。”

“你们在镇抚司的时候,本府这边也进了几条消息。”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然本府一时大意,先手尽失。”

沉默。

周文焕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叠公文上——

最上面那一封,是今早陈文镜带回来的“协防纪要”。

赵劲松的字跡,工整,克制,滴水不漏。

“当时他拿『钦案』堵你们,你心里怎么想的?”

陈文镜沉默了一息。

“属下当时想的是——他真敢报吗?”

周文焕看著他。

“青衣卫的规矩,属下知道。百户以上,遇重大案件可先申报钦案,立即生效。”

“但必须在限期內將详情报送指挥使,由指挥使呈圣上定夺。”

“逾期不报,或查实虚报——”

他顿了顿。

“轻则革职,重则下狱。”

“属下当时就是在赌这个。”

“赌他不敢报。”

“赌他只是虚张声势。”

“可万一……他真报了呢?”

陈文镜苦笑。

“这个险,属下不敢冒。”

周文焕踱了两步,停在窗前:

“如果是不死参——”

“那他绝对敢。”

“而且必须报。”

“你当时没冒险,是对的。”

又是三息的沉默。

周文焕看向窗外:

“你说……京城那边,现在知道了吗?”

陈文镜知道,他不是问“朝廷有没有收到奏报”。

“赵劲松的八百里加急,是发给指挥使的。”

他顿了顿,

“指挥使的女儿是太子妃。太子此刻——应当已经收到了。”

“那我们这边呢?”

陈文镜没有立刻回答。

周文焕也不催。

“属下斗胆。”陈文镜拱手,

“大人自上任以来,与京中那位……从无书信往来。这是大人的谨慎,也是大人的本分。”

他顿了顿。

“但今日之事,或许……该破例了。”

周文焕没有说话。

窗外是百户所的方向。

看不见静室的灯火,那个位置太偏。

但他知道那孩子还在那里,那株参也在那里。

而赵劲松——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恭谨、永远“卑职不敢”、永远滴水不漏的六品百户——

此刻正守在那里,等著他的“钦案”特使,等著为那封密报画上最后一个句號。

周文焕收回视线。

“本府若写信,该写什么?”

“——『霖安发现不死参,被镇抚司抢走了,下官无能,未能拦住』?”

陈文镜缓声道:

“大人只需写事实。”

“至於此物归谁——那是朝廷的事,不是大人的事。”

周文焕转过身。

他看了陈文镜很久。

“你的意思是,本府只管报信,不管爭功?”

“爭功是赵劲松的事。”陈文镜迎上他的目光,

“大人的本分,是让该知道的人,及时知道。”

沉默。

周文焕走回案前。

铺开信笺。

研墨。

笔尖悬停良久。

这封信,不能写得太急。

急了,显得本府心虚。

也不能写得太缓。

缓了,消息到了京城,人家已经在议功了。

笔尖落下。

没有抬头。

没有官印。

只有寥寥数行:

霖安急报。

飞云崖下掘得异参一株,状如古籍所载“不死参”,已为锦衣卫百户赵劲松起获,定为钦案。

此物出自我霖安辖境,然卫所专案,职无权过问。

惟念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壅於上闻,故驰书以报。

余容后稟。

文焕顿首

他搁笔。

封缄。

从袖中取出一枚私章。

很小,刻著孤鹤。

他在封口处轻轻一盖。

陈文镜认得那枚章。

周文焕进京述职时用过一次。

不是公函,是私下拜帖。

“驛馆韩班头,常跑北线。”

周文焕將信推过来。

“他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任何人的线人。他就是个跑腿的。”

“你去找他,就说这是给京城亲戚带的年礼。年前没赶上,年后补的。”

“他收钱办事,不问来路。”

陈文镜双手接过。

信笺很轻。

但他知道,这封信不是信。

是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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