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漕帮的人去镇抚司走一趟。

落款空著。

江万里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没落款——帮主给纸条从不签名。

字跡是帮主的。

他只是疑惑:帮主为什么这样安排?

帮主没解释。

那他就不问。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今晚,叫上几个兄弟,跟我去镇抚司。”

江万里不问。

但他的帮主,此刻正独自坐在內堂,看著窗外的夜色。

心里反覆琢磨:

“先天后期的千面客,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让我派人骚扰,又是图什么……”

薛无常可没工夫一直关注漕帮帮主,更不会回答那些问题。

这些问题,只能回答分量足够的人。

比如他接下来要去见的那位。

……

陈文镜揣著那封信,消失在夜色中。

周文焕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融进黑暗。

站了很久。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周大人。”

周文焕浑身一僵。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囂:回头!看看是谁!

但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

继续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片已经没有人影的夜色。

这时候回头,就输了。

输的不是命。

是气势。

是接下来每一句话的主动权。

他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紧绷,再到——平静。

三息,足够他把这些做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阁下好俊的身手。”

身后之人轻笑一声:

“大人好定力,殿下若是看到,必然欣慰。”

殿下的称呼让周文焕再次一惊,他缓缓转过身。

烛火摇曳中,一个人影站在书房中央。

周文焕看著那张脸——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是你!”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烛光在他脸上明灭。

周文焕紧接著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目光落在周文焕脸上,像在打量,又像在確认什么:

“这是殿下的安排。”

“周大人既然派人给殿下送了信,那也是有资格知道一些事的。”

“但——”

“大人確定想知道?”

周文焕沉默了。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知道了,就是彻底绑死在这条船上。

再也下不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既然是秘密……”

“那就算了。”

那人看著他,点了点头。

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但周文焕没有就此罢休。

他放下手,直视那人的眼睛:

“你来找我,何事?”

那人直入主题:

“镇抚司得了不死参,这对殿下非常不利。”

“我希望周大人能配合我,把这潭水搅浑。”

周文焕对此毫不意外,直接问道:

“你想我怎么做?”

那人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镇抚司的方向:

“今晚会有人硬闯镇抚司。大人只需把发兵的时间,往后延一延就好。”

周文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他没问“延多久”,也没问“谁的人”。

他看著那人:

“你们想抢不死参?”

“此等重宝若是在我霖安地界上丟了,赵劲松要死,本官又能好到哪去?”

那人微微摇头:

“抢不了。”

“如今的霖安地界,没人敢明抢青衣卫。”

周文焕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那人继续道:

“他们只是去確认消息真假,顺便把动静闹大。”

“只要不死参的消息传出去,回京的路上,自然会有人动手。”

他顿了顿,

“到时候东西丟了——那是路上丟的。”

“押运不力,是青衣卫的失职。”

“和大人有什么关係?”

周文焕依旧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这句话过了三遍。

路上丟的。

押运不力。

青衣卫的失职。

——和他没关係。

——这话说得漂亮。

但他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只是沉默。

那人等了两息,又道:

“丞相是景王的舅舅。”

“大人您天生就是我们这方的人。”

“如今既然已经迈出一步,何不把步子迈大一点?”

周文焕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那人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对上周文焕的目光,等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大人慢慢想。”

“不急。”

他转身,走到窗边。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等烛火再亮起来时,窗边已经没有人了。

周文焕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开的窗。

风还在往里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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