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千面客的拜年方式:凌空一掌
今晚,漕帮的人去镇抚司走一趟。
落款空著。
江万里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没落款——帮主给纸条从不签名。
字跡是帮主的。
他只是疑惑:帮主为什么这样安排?
帮主没解释。
那他就不问。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今晚,叫上几个兄弟,跟我去镇抚司。”
江万里不问。
但他的帮主,此刻正独自坐在內堂,看著窗外的夜色。
心里反覆琢磨:
“先天后期的千面客,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让我派人骚扰,又是图什么……”
薛无常可没工夫一直关注漕帮帮主,更不会回答那些问题。
这些问题,只能回答分量足够的人。
比如他接下来要去见的那位。
……
陈文镜揣著那封信,消失在夜色中。
周文焕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融进黑暗。
站了很久。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周大人。”
周文焕浑身一僵。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囂:回头!看看是谁!
但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
继续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片已经没有人影的夜色。
这时候回头,就输了。
输的不是命。
是气势。
是接下来每一句话的主动权。
他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紧绷,再到——平静。
三息,足够他把这些做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阁下好俊的身手。”
身后之人轻笑一声:
“大人好定力,殿下若是看到,必然欣慰。”
殿下的称呼让周文焕再次一惊,他缓缓转过身。
烛火摇曳中,一个人影站在书房中央。
周文焕看著那张脸——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是你!”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烛光在他脸上明灭。
周文焕紧接著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目光落在周文焕脸上,像在打量,又像在確认什么:
“这是殿下的安排。”
“周大人既然派人给殿下送了信,那也是有资格知道一些事的。”
“但——”
“大人確定想知道?”
周文焕沉默了。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知道了,就是彻底绑死在这条船上。
再也下不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既然是秘密……”
“那就算了。”
那人看著他,点了点头。
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但周文焕没有就此罢休。
他放下手,直视那人的眼睛:
“你来找我,何事?”
那人直入主题:
“镇抚司得了不死参,这对殿下非常不利。”
“我希望周大人能配合我,把这潭水搅浑。”
周文焕对此毫不意外,直接问道:
“你想我怎么做?”
那人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镇抚司的方向:
“今晚会有人硬闯镇抚司。大人只需把发兵的时间,往后延一延就好。”
周文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他没问“延多久”,也没问“谁的人”。
他看著那人:
“你们想抢不死参?”
“此等重宝若是在我霖安地界上丟了,赵劲松要死,本官又能好到哪去?”
那人微微摇头:
“抢不了。”
“如今的霖安地界,没人敢明抢青衣卫。”
周文焕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那人继续道:
“他们只是去確认消息真假,顺便把动静闹大。”
“只要不死参的消息传出去,回京的路上,自然会有人动手。”
他顿了顿,
“到时候东西丟了——那是路上丟的。”
“押运不力,是青衣卫的失职。”
“和大人有什么关係?”
周文焕依旧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这句话过了三遍。
路上丟的。
押运不力。
青衣卫的失职。
——和他没关係。
——这话说得漂亮。
但他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只是沉默。
那人等了两息,又道:
“丞相是景王的舅舅。”
“大人您天生就是我们这方的人。”
“如今既然已经迈出一步,何不把步子迈大一点?”
周文焕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那人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对上周文焕的目光,等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大人慢慢想。”
“不急。”
他转身,走到窗边。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等烛火再亮起来时,窗边已经没有人了。
周文焕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开的窗。
风还在往里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