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崔老道?倒霉催!
江湖上管二皮脸乾的行当叫“长春会”,也有叫“常春会”的,会头管著四大门八小门的各路生意人,从说书唱戏到打把式卖艺,从算卦相面到卖狗皮膏药,全得听他们的。
老话说得好,“寧带千军万马,不带什样杂耍”,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不是精得流油、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根本端不起来,当然了,这世上閒事儿没有白管的,南门口这些做江湖生意的,得按月得给二皮脸交一份“柜钱”,说是打点官私两面黑白两道,其实大头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林夕越想越不对劲,眉头拧成了疙瘩:
“崔道爷,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按辈分,我得叫您一声师兄,您可不能糊弄我,那东西多金贵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在一个地头蛇手里?那不是老虎借猪——有去无回吗?您到底算准了没有?”
崔老道长嘆一声,把前因后果跟林夕掰扯开了。
自打崔老道从麻袋王手里诈来一千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赚得盆满钵满,喜笑顏开回到家中,关上门,一个人数了七八遍,数一遍乐一遍,乐得嘴都合不拢,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在眼前晃悠,梦里头笑醒好几回,枕头都让哈喇子洇湿了。
他寻著这一千二百两够买多少袋白面?够买多少斤大米?就算十年不出门,也饿不著老婆孩子,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乾脆歇它几天,在家包饺子、擀麵条、捏餛飩、蒸包子,把日子过舒坦了,再给老婆孩子换换季,置办几身新衣裳,体体面面的。
完事儿领著全家老小,到大饭庄子、小饭馆子,挨个儿解馋,吃饱喝足,再找个大书场子,往那儿一坐,点一壶香茶,两碟瓜子,四盘水果,八样点心,让台上的说书先生好好伺候他一段,《三国》也行,《水滸》也罢,怎么舒坦怎么来。
转天一早,他媳妇儿崔大奶奶说:
“你把钱锁箱子里吧,搁在身上不安全。”
崔老道这人又鸡贼,家里搁那么多钱他不放心,怕招贼,放箱子里他怕耗子啃,搁地窖里怕返潮,想来想去,鼓鼓囊囊全揣在自己身上,坠得直不起腰来,走一步摸一下,带著老婆孩子在外头吃喝玩乐了一上午,银子花出去不少,可身上剩的还多。
这天晌午,他烧包得不行,自己一个人在南门口遛弯消食儿,步子迈得又慢又稳,跟个財主似的,就盼著街坊邻居瞧见他,知道他崔老道涨行市了。
可这会儿正是饭口,南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了,偏偏有几位没走,见了他,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
这些人不是来找他算卦的,也不是来听书的,全是他赊欠吃食的帐主子,什么卖炸糕的、卖烩麵的、卖浆子的、卖乌豆的、卖烧饼的、卖卷圈儿的、卖嘎巴菜的、卖煎饼餜子的,一个不落,全齐了,有拿著帐本的,有拎著算盘的,有掰著手指头的,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