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底是谁?”

“呃……我不是白戈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白家,这等宫闈秘事,非高门不能知……”张方站了起来,拔刀俯视“白戈”。

“哎!岂不知我白氏……白氏出自姬姓。裔孙武安君起,赐死杜邮。始皇思其功,封其子仲於太原,故子孙世为太原人。”

“白起?”张方左眼跳了跳,这位属实出名,还真不知道他的后人在太原。

“白戈”没有说话,怒视著张方。

“泥厚兄见谅,在下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实在是今天所见之事甚多,心有疑虑。

冒犯了泥厚兄还望您原谅,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在下都无不应允。”

“白戈”摆了摆手:“常言道,无知者无罪,神仙也知我家源祖?”

“武安君赫赫威名,在下自然知道。不过接著往下说吧,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朝野盛称贾后有淑德,又密使太子太傅荀频进言,上乃听之。”

“果真淑德?”

“贾后短形青黑色,眉后有疵……”

“呃……品行呢?”

“妃性酷虐,尝手杀数人,或以戟掷孕妾,子隨刃墮地。帝闻之大怒,已修金墉城,將废之。”

“那怎么不……”

“充、华、赵粲、杨珧、荀勖救之,曰:『贾公閭有勛社稷,犹当数世宥之,贾妃亲是其女,正復妒忌之间,不足以一眚掩其大德。”乃得不废。』”

“卫氏惨矣!”

“惨矣!瓘不从,遂与子恆、岳、裔及孙等九人同被害,时年七十二。”

“白戈”又斜眼瞧著衣服,抖了抖,似是在转动什么,过了一会,说:“又不惨……”

“这是为何?”

“他曾经害过一个结局比他更惨的人。瓘遣田续等討艾,遇於绵竹西,斩之。子忠与艾俱死,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於西域。”

“邓艾?”

“自然。”

“他谋反被杀……也无……”

“其实当初……可能没人谋反……”

“啊?不是说那姜维一计害三贤?”

“哈哈哈哈……这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確有此事……姜维策动钟会诛杀所有隨魏军从北方来的嫡系將领。打算等这些人被剷除之后,再伺机杀掉钟会,尽数坑杀不肯归顺的曹魏军队,恢復蜀汉的国祚。他偷偷写信给后主刘禪说……”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白戈”惊愕的看著张方,你是谁家子弟?是怎么跑到流民里的?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佃农,实在没办法才背井离乡,当初得罪了河间刘氏,跑到鄴城来避难。

在城外不忍心看到万千流民罹难,所以出手救之,所幸现在拜在大王门下,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佃农,哎,得罪了地主老爷,实在没办法再背井离乡,跑到鄴城来避难。』

“白戈”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彻彻底底改变他人生的狂人。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邓艾这个人很不凡……”还是“白戈”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

“少孤,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艾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

“这是刘景升使刘玄德守新野?”

“然也”

“邓艾因此进入了朝堂,后来做了典农纲纪,上计吏。

因为有次见了当时任太尉的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至次平步青云。”

“不是宣帝吗?为何你也称景帝,文帝为景王文王?”

“你家里的人没有教过你吗?他们一辈子都是魏臣、晋王臣,从未当过皇帝。而宣王、景王是他们在晋王国时期的最高尊號,也是朝野、史书最常用的称呼。帝號是死后追封,属於“追认”,不是他们生前实际身份。”

“我以前真是个佃农。”张方这一路走来,缺的不是有执行力的下属,而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心腹谋士。

李进確有智谋,但那不过是小吏之谋,谋划只在於魏郡一地。

张方除了年份,不说对中央,就是对地方各种实时情况完全是未知的,做事时难有经世致用之士为他谋划。

这人虽然年龄大了点,但既出生名门,又懂时务,天上掉馅饼一样到了他身边,张方现在有了说服他的想法,谎言到最后定然会被拆穿,不如从第一步开始就做到坦诚相见。

“邓艾的能力非常强,典农屯田时他认为『这里的耕地好,但是灌溉水源不足,不能全力发挥地利,最好还是开河渠,可以用来引水浇溉,以此来大积军粮,开河渠又能通运漕之道。』於是他写了一篇济河论以喻其指。”

“宣王一世之人杰,听到这良策也是称讚邓艾之能,屯田开河渠之事皆依照邓艾之策施行。

正始二年,邓艾开广漕渠,当时东南有事,大军出征,汎舟而下,达於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这都是邓艾的功劳。”

“果然是个能臣啊。”张方也不由得感慨到,他这些天划区防疫,建防线,攻盗匪,也深感了用人之艰。

事情颁布下来,能按照指挥完美完成的已经不凡,不说完成它不打折扣不贪污都很少见,像邓艾这样的举一反三,能优化原来的政策,想出更好的方法,最后能落地实现的太少见了。

“还不止……”

“还是屯田之策吗?”

“非也……当时并州右贤王刘豹並为一部,歷朝歷代都分化这些南附匈奴,魏武时將其分化为五部匈奴,又把所有头领和他的家人都弄到洛阳。

“邓艾觉察到这种情况带来的隱患,上言曰:『戎狄有著野兽一般的心性,不会凭道义亲附朝廷。他们强盛时就入侵施暴,衰弱时就归顺依附。

所以周宣王时有獫狁入侵的祸患,汉高祖有平城被围的困局。但凡匈奴强盛一代,就会成为前朝的重大隱患。

过去单于在塞外,朝廷无法牵制控制他的部眾。后来我们用引诱的方式让单于入朝侍奉,留在中原。

从此羌夷各部失去了统一的统领,散居各处没有共主。正因单于身在中原,万里之內的边疆都能归顺有序。

如今南单于的威望日渐衰落,塞外刘豹的权势却越来越重,我们不能不对这些胡人严加防备。

我听说刘豹的部落里已有叛乱的胡人,可以借著这次叛乱,把他的部落拆分成两个国家,以此分化削弱他的势力。

匈奴右贤王去卑,在前朝(东汉)立下过护驾的大功,他的儿子却没能继承他的基业,应该给他的儿子加封尊贵的封號,让他驻守雁门郡。

拆分匈奴的国土、削弱作乱的势力,同时追赏表彰旧臣的功勋,这才是治理边疆的长久之计。』

又说『那些和汉族百姓杂居在一起的羌胡族人,应该逐步把他们迁出中原,让他们居住在编户百姓之外的边塞地区,以此推行礼义廉耻的教化,堵塞作奸犯科的路径。』大將军司马景王新辅政,听到觉得很惊艷,直接採纳了他的想法。”

“此人的时局对策之能也了不得啊。”能积极应对现状的人,都能称得上是一时之俊杰,而邓艾这等见微知著,觉察时务的能力让张方不由得惊嘆。

“哈哈哈……还不止……”“白戈”讲述此人之事,自然是有幸荣焉。

“此人领军治政能力非凡,像是有鬼神之助,一上手就会。嘉平元年时,邓艾与征西將军郭淮一同抵御蜀將姜维。

姜维退兵后,郭淮想趁机向西攻打羌人。邓艾却说:“敌人退得不远,可能会再回来,应分兵防备意外。”於是郭淮留邓艾驻守在白水北岸。

过了三天,姜维果然派廖化从白水南岸逼近邓艾营寨扎营。邓艾对眾將说:『姜维突然回军,我军兵少,按常理他该渡河却不架桥,这必是让廖化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回援。姜维肯定从东边偷袭洮城。』

洮城在那白水北岸,离邓艾营地六十里。邓艾当夜秘密率军直奔洮城,姜维果然来渡河攻城,而邓艾已先到並据守城池,魏军因此没有战败。”

“那攻蜀之事?”

“当时属实无可奈何,然攻蜀改为灭蜀……才是这三人惨死之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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