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礼神色狰狞,大步便要向前。

只是……

王尚礼的脚步刚刚迈出,整个人却是便僵在了原地。

而后一眾跟隨著在王尚礼身后欲要夺门而出的甲兵,也是同样停住了动作。

细密的冷汗自王尚礼的额头之上不断的渗透而出。

云南八月,哪怕是晚间三更仍然透著些许的闷热。

但是王尚礼却是感觉浑身发冷,如同身处在万载寒冰铸就成的冰窟一般,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著寒气。

无数跃动火光倒影在王尚礼的眼眸。

院落之外。

一桿杆火銃早已经是引机待发,黑洞洞的銃口密密麻麻,对准了这扇刚刚洞开的院门。

火绳燃烧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只需一声令下,那些铅弹便会倾泻而出,將院內所有人打成筛子。

而在那些火銃手的身后身侧,是无数林立的甲兵。

枪戟如林,在月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寒芒。

人满为患,却无一人出声。

而在那森然军阵的中央。

一袭银色衣甲的身影,高高在上。

马上之人身披银甲,头戴银盔,面容隱在盔檐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锐利的双眸。

王尚礼浑身抖如筛糠。

“璫啷——”

“嘭——”

王尚礼手中的雁翎刀摔落在地,而他的双膝也隨著雁翎刀一起落在了地上。

马上那道银色的身影,面容虽然隱没不见。

但是那样的身形,那样的装束……

曾经在归化寺,在昆明的皇宫之中,王尚礼却是都曾见得,他深深的记得。

“陛……陛……陛下……”

王尚礼的面色惨白,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甚至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马背上身影,缓缓抬起了头来。

火光跃动,映照出一张英武的脸庞。

朱由榔的面容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剑眉入鬢,鼻樑高挺,

此刻唇线紧抿,透著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凌厉。

夜风拂过,鼓起朱由榔甲下的衣袍,更衬得朱由榔越发的英武。

朱由榔的眼眸之中,带著浓浓的失望,俯瞰著跪伏於地的王尚礼。

王尚礼痛苦的低下了头,他不敢去看朱由榔的眼睛。

这一年以来,他因为是孙可望的嫡系大將,在朝中一直遭受排挤。

但是在朝堂之上,朱由榔却是力排眾议,为他出言辩护。

他才得以脱离了软禁的情况,甚至得以重新出仕。

朱由榔甚至还请他在禁军之中出任军职,担任赞画协助日常训练。

平日里,朱由榔对他一直是恩遇有加,从未薄待。

在接到孙可望密信之时的时候,王尚礼也曾经有过犹豫。

如今天下板荡,只剩西南一隅之地,而今建奴仍旧在侧虎视眈眈。

对於秦王,朝廷已经无比宽容。

但是秦王,仍旧起兵內犯,置抗清大局於不顾。

家国大义在前,他理应拒绝秦王的密令。

今上恩遇,他也应当思量。

只是……

很多事情,都难以两全。

他受秦王恩遇,被一路提拔,拜固原侯,地位仅次於四王之下,深受其信任。

秦王之令,他实在是难以拒绝。

而且。

更为重要的是……

此番秦王提兵十四万,倾压而来。

李定国与刘文秀合兵不过三四万眾,如何能够抗拒。

他……

实在是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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