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此刻终於是从惊讶与自责之中回过了神来,他凝视著朱由榔,坚决道。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

“陛下万乘之躯,一身系就天下之安危,关乎家国之社稷,承载著亿兆百姓之景望,今后绝不可再以身犯险……”

李定国的心绪止不住的浮动,他难以冷静。

御驾亲征的风险极大,土木堡的旧事在前。

他虽然感念皇帝竟然亲领军兵前来驰援的恩德,但是却不愿意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晋王。”

朱由榔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语气严肃,打断了李定国后续的言语。

李定国闻言止住了后续的话,神色微微一怔,眼神讶然。

“朕,都明白。”

朱由榔凝视著李定国的双眸。

“但是,晋王……”

“朕曾经说过。”

李定国的神情疑惑,先是有些茫然。

而后身形突然一震。

他记起来。

在城西大营的那一晚的深夜。

中军大帐內,朱由榔曾经说过的话。

“若军情所需……”

“朕,亦可擐甲执兵,御驾亲征,立於阵前!”

原本李定国只以为是一句激励之言。

然而,现在再回首望去,才知道那句话並非是一句虚言,而是一句誓言。

此时此刻,朱由榔披掛甲冑,已经践行了他的言语。

身后数以千计的甲兵与那杆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槊杆的长槊,皆是佐证。

“诚然,朕確实可以派遣黔国公或是靳统武领兵驰援。”

“但是……”

朱由榔加重了语气,坚定道。

“眾將同心併力,为护华夏江山社稷,不惜捨生而忘死。”

“值此危难之际,朕,又如何能够安坐於那庙堂之上?!”

朱由榔的目光真诚。

一直以来,他所有的行为,所有的话语,都是带著目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说的这一句话,却是並没有半分的假意,半分的筹谋。

宫廷与战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的地方。

只是看著书中的描写,永远都难以体会战场的恐怖。

这一次,真正的经歷了这一场大战,朱由榔再度的与这个世界相融了一分。

那些现在倒伏在坡下那片泥泞战场之上的军兵。

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钱。

如果真的是为了钱。

他们何必在西南,拿著一个月八钱的军餉,而且还常常缺乏。

只要转投清军,一个月再如何都有二两的钱粮。

他们为的,是头上的束冠,是身上的衣袍。

“甲申国难,建奴一路南下攻城略地,直至今日,尚能安身之处,已不过云南、贵州二省之地。”

“千百年来,每当有异族南下侵入中原,总有汉家儿郎不惧生死,向北反扑,面北而死,前赴而后继。”

“朕,身为天子,又岂能安坐於深宫之间?”

朱由榔目视著李定国,一字一句道。

“万民,不愿为亡国之民。”

“诸臣,不愿为亡国之臣。”

“朕……”

“亦不愿为亡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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