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亡国之君
李定国此刻终於是从惊讶与自责之中回过了神来,他凝视著朱由榔,坚决道。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
“陛下万乘之躯,一身系就天下之安危,关乎家国之社稷,承载著亿兆百姓之景望,今后绝不可再以身犯险……”
李定国的心绪止不住的浮动,他难以冷静。
御驾亲征的风险极大,土木堡的旧事在前。
他虽然感念皇帝竟然亲领军兵前来驰援的恩德,但是却不愿意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晋王。”
朱由榔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语气严肃,打断了李定国后续的言语。
李定国闻言止住了后续的话,神色微微一怔,眼神讶然。
“朕,都明白。”
朱由榔凝视著李定国的双眸。
“但是,晋王……”
“朕曾经说过。”
李定国的神情疑惑,先是有些茫然。
而后身形突然一震。
他记起来。
在城西大营的那一晚的深夜。
中军大帐內,朱由榔曾经说过的话。
“若军情所需……”
“朕,亦可擐甲执兵,御驾亲征,立於阵前!”
原本李定国只以为是一句激励之言。
然而,现在再回首望去,才知道那句话並非是一句虚言,而是一句誓言。
此时此刻,朱由榔披掛甲冑,已经践行了他的言语。
身后数以千计的甲兵与那杆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槊杆的长槊,皆是佐证。
“诚然,朕確实可以派遣黔国公或是靳统武领兵驰援。”
“但是……”
朱由榔加重了语气,坚定道。
“眾將同心併力,为护华夏江山社稷,不惜捨生而忘死。”
“值此危难之际,朕,又如何能够安坐於那庙堂之上?!”
朱由榔的目光真诚。
一直以来,他所有的行为,所有的话语,都是带著目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说的这一句话,却是並没有半分的假意,半分的筹谋。
宫廷与战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的地方。
只是看著书中的描写,永远都难以体会战场的恐怖。
这一次,真正的经歷了这一场大战,朱由榔再度的与这个世界相融了一分。
那些现在倒伏在坡下那片泥泞战场之上的军兵。
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钱。
如果真的是为了钱。
他们何必在西南,拿著一个月八钱的军餉,而且还常常缺乏。
只要转投清军,一个月再如何都有二两的钱粮。
他们为的,是头上的束冠,是身上的衣袍。
“甲申国难,建奴一路南下攻城略地,直至今日,尚能安身之处,已不过云南、贵州二省之地。”
“千百年来,每当有异族南下侵入中原,总有汉家儿郎不惧生死,向北反扑,面北而死,前赴而后继。”
“朕,身为天子,又岂能安坐於深宫之间?”
朱由榔目视著李定国,一字一句道。
“万民,不愿为亡国之民。”
“诸臣,不愿为亡国之臣。”
“朕……”
“亦不愿为亡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