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夏日长
“麻烦您了。”
陈砚说:“没事。”
她拉著小光走了。
小美的妈妈也来了,站在门口等。小美跑出去,手里还抱著那本《睡美人》。
“妈,我还没看完。”
她妈妈说:“明天再看。”
小美点点头,把书还给陈砚。
“叔叔,我明天还来。”
陈砚接过书,点点头。
“好。”
她拉著小美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两头。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
陈砚说:“明天还来。”
苏晚点点头。
两个人站著,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阳光把青石板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升起来,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
蝉还在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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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两本诗集拿出来,翻开,看著那行稚嫩的字。
“2012年春天,借。诗歌真美。”
2012年。那男生高二。现在大学毕业了,回来找工作。
十二年。
不算太长。
但十二年里,他从一个喜欢诗歌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会牵著女生手的青年。
书还在。书店还在。他还记得回来还。
陈砚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然后他走回收银台后面,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本《诸天万相书》。
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还书的。”
爷爷问:“什么书?”
陈砚说:“两本诗集。海子和顾城的。”
爷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那个喜欢诗的男孩?”
陈砚愣了一下。
“你记得?”
爷爷说:“记得。那小子高中常来,每个周末都来。借的都是诗集,看完还回来,再借新的。有一回还跟我说,以后要当诗人。”
陈砚听著,没说话。
爷爷说:“后来他不来,我还想过,是不是考上大学走了。”
陈砚说:“他今天回来了。毕业了,回来找工作。还带了个女生。”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记得他写过诗吗?”
爷爷说:“记得。有一回他写了一首,给我看。我看了,说不错。他高兴得不得了。”
陈砚问:“写的什么?”
爷爷想了想,说:“写春天的。记不清了。但记得最后一句。”
陈砚等著。
爷爷说:“最后一句是,『春天来了,我想把诗还给书店』。”
陈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堵著。
他说:“他今天来还了。”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砚儿。”
“嗯?”
“他把诗还了,但春天还在。”
陈砚点点头。
爷爷说:“去吧。早点睡。”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但热气还没散。月亮掛在树梢上,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那棵老槐树上,蝉还在叫。声音比白天小了点,但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诗。
“春天来了,我想把诗还给书店。”
那个人,今天真的来还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著今天的事。
那个喜欢诗的男生,牵著女生的手,来还十二年前借的书。
小光和小美,塞著棉花,坐在角落里看书。
苏晚说,今年夏天特別长。
他觉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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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小光和小美已经站在门口了。
两个人手里都拿著冰棍,看见他,一起举起来。
“叔叔,给你买的!”
陈砚愣了一下。
小光说:“我妈给的零花钱。我请客。”
小美点头。
“我也有。”
陈砚看著那两根冰棍,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接过来,撕开一根,咬了一口。
凉的,甜的。
他说:“谢谢。”
小光和小美笑了,跑进去,在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陈砚站在门口,吃著冰棍,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背影。
蝉在树上叫著。
阳光照进来,热烘烘的。
他忽然想,这个夏天,可能真的会很长。
长到他能记住每一个来的人,每一本还回来的书,每一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背影。
就像爷爷那样。
他吃完冰棍,把棍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
苏晚还没来。
他看著门口,等著。
蝉鸣声里,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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