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春又来
立春那天,陈砚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有风,不大,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吹得窗户纸呼呼响。他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外屋还是暗的。他没有开灯,走过去,把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天边有一点点发白,快亮了。他站在门口,等著。
天慢慢亮了。阳光从巷子那头照过来,照在那些老房子上,照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照在门口那副已经褪了色的对联上。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些光一点一点移过来,最后照在自己身上。暖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开始收拾。
苏晚来的时候,他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擦书架。她看见他,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砚说:“立春了。”
苏晚看著他,忽然笑了。“立春就立春,又不是过年。”
陈砚没说话。但他知道,立春不一样。春天来了,那些书,那些等书的人,那些还书的人,都会醒过来。就像土里的种子,等著发芽。
上午,小光和小美来了。两个人跑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冰棍。陈砚看著她们,愣了一下。“大早上吃冰棍?”
小光说:“我妈说,立春要吃冰棍,春天就不冷了。”她把冰棍递给他。“叔叔,给你!”
陈砚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凉的,甜的。他嚼著冰棍,看著那两个小人儿跑到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和每一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春天来了。
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个人。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穿著一件旧棉袄,手里拄著拐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了很久。
陈砚站起来,想去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慢慢走进来。走到收银台前面,他在藤椅上坐下,喘了几口气。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台上。是一本《论语》,很旧了,封面磨破了,书脊用线缝过。
陈砚翻开扉页,上面有那个圆形的印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已经褪得看不清了。
老头说:“这书是我父亲借的。他走了四十年了。”他顿了顿,“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书是借的,要还。我一直记著。”
陈砚把那本书收下,放进书架里。老头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些书架。然后他问:“你爷爷呢?”
陈砚说:“走了。三年了。”
老头愣了一下。“三年了?”
陈砚点头。老头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父亲说,你爷爷人好。借书不要押金,也不催还。”他抬起头,看著陈砚。“你替他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