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陈砚被一阵焦糊味呛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不是普通的烧东西,是纸烧著之后的那种焦糊,混著一股说不清的腥气。他听过这种味道。在老鸦烧纸钱的那个晚上,在归尘界裂缝冒黑烟的那个下午。

他翻身下床,推门出去。外屋的门开著,月光照进来,照在收银台上。那本《诸天万相书》在月光下微微发著光,但光在抖,像害怕。他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巷子里站著一个人。

黑衣,短髮,脸白得像纸。白天跟在灰衣老头身后的那个女人。她站在巷子中间,离书店十几步远,手里举著一团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黑色的,在她手心里跳,像活的。她看著陈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陈砚的手攥紧了。

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把书给我。”

陈砚没动。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团黑火在她手心里跳得更厉害了,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在吐信子。陈砚挡在门口,没退。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几步远了。他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但眼睛很老,老得像活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看著他,没有表情。

“你是守书人?”她问。

陈砚没回答。女人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件奇怪的东西。“守书人,都死了。你爷爷,死了。你奶奶,死了。你妈,也快死了。”她把那团黑火举高了一点,“把书给我,我不杀你。”

陈砚的手在抖,但他没退。“那本书是我妈守的。不给你。”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你跟你爷爷一样倔。”她举起那团黑火,往前一送——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柴进。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子里的,穿著旧军大衣,手里攥著女人的手腕,攥得很紧。女人看著他,没动。柴进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站著,像两尊雕像。黑火在女人手心里跳,嘶嘶响。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女人忽然笑了。“柴进,城西柴爷。我知道你。”她手腕一转,从柴进手里滑出来,像一条蛇。柴进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在抖。女人看著他,又看了看陈砚。“你们守不住的。”她转身,走进黑暗里。黑火灭了,巷子里又暗下来。

柴进站在那儿,手还在抖。陈砚走过去。“柴爷——”

柴进摆摆手。“没事。”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有一个黑印,像被烫过的,焦黑,还在冒烟。陈砚的心沉了一下。柴进把手揣进口袋里。“她比你厉害。比你爷爷也厉害。”

陈砚没说话。柴进看著他。“你怕吗?”

陈砚想了想,说:“不怕。”

柴进点点头。“那就好。”他转身,走进黑暗里。陈砚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月光照在巷子里,青石板上一片一片的黑,像被火烧过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

陈砚没再睡。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守著那本书。那本《诸天万相书》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躺著,不抖了。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刚才那个人,来了?”

陈砚说:“来了。拿著黑火。”

爷爷沉默了很久。“那是焚书会的黑火。烧书的。也烧人。”

陈砚问:“柴爷受伤了。”

爷爷没说话。陈砚问:“爷爷,你见过那种火吗?”

爷爷说:“见过。你奶奶就是被那种火烧死的。”

陈砚愣住了。爷爷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她进了一个书境,里面著了大火。她把人救出来了,自己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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