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巷战
灰衣老头亲自来了。不是白天,是深夜。陈砚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守著那盏灯,门就被推开了。老头站在门口,没拄拐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衫,很旧,袖口磨得发白。他身后站著三个人——那个女人,那个光头,那个老太婆。四个人站在巷子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老头看著陈砚,笑了笑。“又见面了。”
陈砚站起来,手放在那盏灯上。老头往里走了一步。“你奶奶的火,你守了这么久。该还了。”
陈砚没说话。老头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奶奶杀了我妻子,你爷爷杀了我儿子。现在你守著你奶奶的火,守著你爷爷的书,守著你妈的那本蓝书。你以为你守得住?”
陈砚说:“守得住。”
老头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比你爷爷倔。”
他举起手。不是黑火,是另一种火。白的,像月光,冷冷的,没有温度。陈砚没见过这种火。那团白火从他手心里冒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得整条巷子都白了。陈砚把书契之力灌进那盏灯里。金火衝出来,在他面前烧成一堵墙。白火撞在金火上,没有声音,没有光,金火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点一点往白火里陷。陈砚把更多的书契之力灌进去,金火又亮了,但还是在往白火里陷。
柴进从侧面衝出来,匕首砍向老头的手臂。老头没躲,白火分出一股,缠住柴进的匕首。匕首在白火里化了,铁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滋滋响。柴进的手在抖,但他没退。陈砚把金火分出一股,烧在柴进手上。白火被金火烤散了,柴进的手保住了,但上面全是水泡。
老头看著陈砚,眼神变了。“你比你奶奶强。”
他把白火往前一推。陈砚的金火被压回来了,从门口压到收银台,从收银台压到书架。书架的木头开始发白,像被冻住了。陈砚的心沉了一下。他不能让他烧了这些书。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所有的书契之力都灌进金火里。那点火苗从眉心衝出来,不是一丝一丝的,是一整团,像决了堤的水。金火猛地亮起来,亮得像太阳,白火被压回去,从书架压回收银台,从收银台压到门口。
老头的脸白了。他把白火往前推,陈砚把金火往前压。两团火在门口撞在一起,整条巷子都在抖。墙上的砖开始裂,地上的青石板开始碎。陈砚的脚陷进地里,他咬著牙,把金火往前推。老头的脚也陷进地里,他咬著牙,把白火往前推。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中间隔著那两团火。金火和白火在中间撞,谁也不让谁。陈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空,书契之力快用完了。老头也快用完了,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抖。
陈砚忽然想起奶奶写在《守书记》里的那句话。“那盏灯,別灭。灭了,我就真没了。”
他把最后一点书契之力灌进灯里。金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猛地亮起来,亮得他睁不开眼。白火被压回去了,从门口压到巷子里,从巷子里压到老头面前。老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站在巷子中间,看著那团金火,忽然笑了。
“你守得住。”他把白火收了,转身走了。女人跟在他后面,光头跟在她后面,老太婆跟在最后面。四个人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