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书境深处的呼唤
陈砚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不是噩梦,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喊他。他睁开眼睛,发现那本《诸天万相书》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光,是刺眼的、像要烧起来的光。书页在抖,一页一页,哗哗响,像被风吹的,但窗户关著,没有风。
他翻身下床,走到收银台前面。书翻在万卷书境那一页,那行字在变——“残损度:八成五。”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八成五。昨天还是八成。残损度在涨,那个世界在加速崩坏。妈妈在里面。他伸手去摸那本书,指尖刚碰到封面,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往里拽。
光芒刺眼。他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那座巨大的书架前面。书架在晃,比上次更厉害。书在往下掉,不是一本两本,是一排一排地掉,像山崩。地上堆满了碎纸、破书、散落的书页。他踩在上面,脚下沙沙响,像踩在乾枯的落叶上。
他往书架深处跑。书架在裂,木头在断,嘎吱嘎吱响,像要塌了。他跑过那些正在崩塌的书架,跑过那些正在消失的书,跑过那些正在熄灭的光。跑到最里面,他看见了那本蓝书。蓝色的封面,上面那朵金色的花已经谢了,花瓣掉光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枝干。书在抖,像害怕,像在哭。
他翻开封面。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画,只有白纸。一页一页,全是空白的。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砚儿,妈妈在这儿。”但字在抖,像要散了。
他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书契之力灌进去。蓝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亮一下,暗下去。像心跳,快停了。光芒刺眼,他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那条河边。河水在涨,浑浊的,急的,像要衝出河岸。对岸那片花田已经没了,金色的花全谢了,只剩黑土。花田中间坐著一个人——扎著辫子,碎花衬衫,背对著他。她的身体在变淡,像要散了。
陈砚跑到河边,踩上去。水在他脚下,软了。他陷进去,水没过脚踝。他把书契之力灌进脚底,水面硬了。他跑起来,水在脚下裂,在脚下碎。跑到对岸,他站在她身后。
“妈。”
她没回头。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像要消失了。陈砚蹲下来,从后面抱住她。很轻,很轻,像抱著一团雾。
“妈,书在塌。你跟我走。”
她摇摇头。“砚儿,妈妈走不了了。书要塌了,妈妈要守在这儿。”
陈砚说:“书塌了也不要了。我只要你。”
她转过身来,看著他。她的脸在变淡,眼睛在变淡,嘴唇在变淡。她在笑,笑得很轻。“砚儿,妈妈守了三十七年。够了。你来了,妈妈就知足了。”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不够。我等了你三十七年,才见了你几面。不够。”
她伸出手,擦了擦他的脸。她的手在变淡,像雾,像烟,像要散了。“砚儿,妈妈在书里。你进书境,就能看见妈妈。妈妈等你。”
陈砚摇头。“你骗我。书塌了,你就没了。”
她没说话。陈砚抱住她,抱得很紧。“妈,我不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