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归来的母亲
妈妈回来的那天,书店里挤满了人。
小光和小美站在最前面,仰著头看这个从书里走出来的女人。苏晚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柴进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眼眶红红的。妈妈坐在藤椅上,看著这一切,看了很久。“和以前一样。”她说。
陈砚站在她旁边,看著她。她不淡了,不散了,不轻了。她坐在那儿,实的,暖的,有重量的。她的脸不白了,头髮不枯了,眼睛很亮。她回来了。
小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奶奶,你回来了?”妈妈点点头。小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给你。吃了就不累了。”妈妈接过来,撕开,放进嘴里。甜的。她笑了。“好孩子。”
小美也走过去,把手里的画递给她。画上是一间书店,门口站著一群人——陈砚、苏晚、小光、小美、柴进。还有一个扎辫子的女人,站在最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是你。”小美说。妈妈接过来,看著那幅画,看了很久。“画得真好。”她把画收好,贴身放著。
苏晚把水递给她。“阿姨,喝水。”妈妈接过来,喝了一口。她看著苏晚,看了很久。“砚儿信里提到过你。说你对他好。”苏晚的脸红了。妈妈拉住她的手。“他对你好吗?”苏晚点头。妈妈笑了。“那就好。”
柴进站在门口,没进来。妈妈看著他,招招手。“进来。”柴进走进来,站在她面前。“嫂子。”妈妈看著他。“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柴进点头。“好了。”妈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块玉佩,圆圆的,白白的,上面刻著一个字:安。“你爸留给我的。我一直没用上。现在给你。”
柴进接过来,手在抖。“嫂子,我爸他——”妈妈说:“他是个好人。”柴进的眼泪掉下来。他把玉佩收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嫂子,欢迎回来。”他推门出去。妈妈看著那扇门,笑了。“他跟他爸一样。倔。”
晚上,书店里只剩下陈砚和妈妈。小光和小美回家了,苏晚回去了,柴进也走了。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口老掛钟的滴答声。
妈妈坐在藤椅上,看著那些书架。她看了很久。“你爷爷守了一辈子。你奶奶也守了一辈子。现在轮到你了。”
陈砚在她旁边坐下。“妈,你在书里守了那么久。后悔吗?”
妈妈摇摇头。“不后悔。你爷爷每个月都给我写信。写你多高了,写你考了多少分,写你学会了下棋,写你去了外地上班。我读了三十七年,像看著你长大。”
她从怀里掏出那沓信,一封一封地看。陈砚也看。第一封:“小月,砚儿会走路了。今天从门口走到收银台,走了三步。我数著。三步。”第二封:“小月,砚儿会叫爷爷了。不会叫妈妈。我教他,他不学。”第三封:“小月,砚儿上学了。第一天没哭,第二天哭了。说想爷爷。”
一封一封,三十七年。妈妈看完,把信收好,贴身放著。她看著陈砚。“你爷爷等了我一辈子。你等了我三十七年。够了。”
陈砚握住她的手。“妈,你回来了。够了。”
第二天早上,小光和小美来的时候,妈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掉。她站了很久。小光跑过去,拉著她的手。“奶奶,你看!”她指著石阶缝里那株小草。又长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妈妈蹲下来,看著那株小草。“它怎么长在这儿?”
小光说:“叔叔说,种子被风吹来的。落在缝里,下雨了,就发芽了。”妈妈点点头。“它会长大的。”小光笑了,拉著妈妈的手往书店里走。“奶奶,你看我的作业!老师给我打了优!”妈妈跟著她走进来,坐在藤椅上,戴上老花镜,看小光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