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囚(下)
那积攒了十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崩裂,像关了一百年的门被风吹开。
踩上云端般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猛然炸开。
顺著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体內所有沉睡的魔术通道,瞬间蔓延到全身。
那些刻印虫在这股力量的灼烧下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能感到它们在她的皮肤下疯狂蠕动,想要逃出去,可那股力量像火焰一样追著它们烧,將它们一只一只烧成灰烬。
疼痛,比被虫子啃噬更剧烈的疼痛。
间桐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指甲陷进葛木宗一郎的手背,鲜血从伤口渗出来。
可她没有推开他。
因为在那疼痛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是她自己的魔术迴路,那些被污染了十年的、早已枯萎的、她以为再也用不上的虚数属性魔术迴路,正在一根一根地重新亮起来。
像冬天的树在春天抽出新芽,像烧焦的土地上开出第一朵花。
她能感到那股力量在她体內流淌。不是虫子的力量,不是间桐家的力量,是她自己的。是远坂樱的。是间桐樱的。是谁也夺不走的。
疼痛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像卸下了背负十年的重担,像从深海里浮上来,第一次呼吸到空气。
她的身体软下来,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她在笑。
十年来的第一次。
灰濛濛的空间开始变化。
焦黑的土地裂开,从裂缝里长出嫩绿的草芽。黑色的烟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带著泥土气息的空气。远处那座淌著黑泥的山,黑泥停止了流动,乾涸,开裂,露出底下的岩石。
天空的灰色在褪去,露出淡蓝色的底色。
间桐樱怔怔地看著这一切,看著自己的梦境在一点点改变。她的手从墙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触到了柔软的、带著露水的草叶。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眼底那层晦暗的灰色不见了。紫色的眼眸里亮著光,很微弱,却不再是死水一潭。
“葛木老师。”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她从未有过的柔软。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脸颊。他的脸上沾了她的泪,湿漉漉的。她的指尖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滑,划过他的下頜,划过他的脖颈,停在他的锁骨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別的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將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那心跳依旧沉稳有力,和她紊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灰濛濛的天空彻底放晴了。淡蓝色的天光落下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脚下那片正在恢復生机的土地上。
远处的山不再淌黑泥,山顶冒出了第一棵绿芽。
间桐樱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重新甦醒的虚数迴路,感受著那个与她灵魂相连的人,感受著这个正在重生的梦境。
这一次,她不想醒了。
与此同时,冬木市老城区,间桐宅邸的地下工坊里,虫池骤然炸开。
无数刻印虫发出悽厉的尖叫,身体一只接一只地爆裂,墨绿色的虫液溅了一地。池水沸腾,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池底灼烧,將那些虫子一只一只烧成灰烬。
间桐脏砚猛地睁开眼,沙哑的、暴怒的嘶吼,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炸开。
间桐脏砚佝僂著身子,枯瘦的手死死攥著手里的拐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疯狂的怒意,整张皱巴巴的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间桐樱体內的意识碎片,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灼烧、吞噬、彻底抹除。
“不可能!”他失声尖叫,枯瘦的手按在虫池边缘,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刚才,他藏在间桐樱灵核深处的本体意识碎片,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碾碎了。他和间桐樱之间,那道维持了十几年的、绝对的掌控连结,彻底断了。
十几年的布局,十几年的心血,就这样没了!
暴怒持续了足足一刻钟,间桐脏砚才缓缓平復了呼吸,浑浊的眼睛里,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鷙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