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也挺想出去
他根本不敢去父亲跟前提换活儿的事,只怕话一出口,就会被扔去更累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杨俊却斩钉截铁:“不行。”
她放缓语气,接著说,“才抡了几下锤子就受不了?去看看车间里那些比你小的学徒,谁不是一声不吭熬过来的?没吃过苦,哪懂日子是怎么过的?你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受这点累,不算冤枉。”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地数落著,郭天明只能闷头跟在她身后,脸上挤著苦笑,却半句话也接不上。
走进食堂,郭天明立刻凑到伊秋水身边诉苦。
“你瞧,手心都磨肿了,疼得厉害。”
伊秋水心疼地托起他的手,轻轻朝泛红的掌心吹气。
她抬眼瞥了瞥杨俊,眼神里带著埋怨:“你別怪他,这都是上头的安排,有意见找领导说去。”
杨俊见状,忙在一旁搭话:“你怎么不跟车间的老师傅打个招呼?他们兴许能照应你些。”
“我早说过了,师傅也只让我搬搬大锤,没派重活。
是这孩子自己非要逞强,我也劝不住。”
杨俊无奈地摊了摊手。
伊秋水瞪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对郭天明柔声道:“吃完饭跟我去医务室,让护士给你上点药。”
杨 手指叩了叩桌面,提醒道:“我可提醒你,这茧子非得磨出来不可,等皮厚了自然就不疼了。
现在娇气,往后更受罪。”
伊秋水听了也明白——这话在理。
有些苦必须硬扛,茧子长不出来,往后只会更难受;贴了胶布反而拖慢恢復。
三人於是默默吃饭。
郭天明双手发抖,连筷子都握不稳,只能撕著馒头往嘴里送。
伊秋水看不下去,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饭后走出小隔间,杨俊瞥见傻柱在角落拼命朝她招手。
她示意伊秋水先带郭天明离开,自己转身走向傻柱。
“军子,秋叶她爹来了。”
傻柱压低声音说。
杨俊有些意外:“来了就请他过来,你直接带他去我办公室。”
傻柱却面露尷尬,抓了抓后脑勺:“上回那事……我怕保卫科不让我进楼。”
杨俊想起上次傻柱硬闯办公楼的情形——被保卫科训斥、记过、扣工资,弄得他好一阵在院里抬不起头。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件事显然给傻柱留了阴影。
看著他那副模样,杨俊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哟,咱们『四合院战神』也有怕的时候?”
傻柱最要面子,一听这话顿时梗起脖子:“我怕?要不是秋叶怀著孩子,我怕闹大了耽误事,就那几个软脚虾,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我不信。”
杨俊轻轻摇头,眼里闪著揶揄的光。
傻柱闻言,那颗本就乱糟糟的脑袋顿时腾起一股火气,他瞧著杨俊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里全是憋屈:“你说变味儿就变味儿,合著是专程来消遣我傻柱的不是?”
“哪儿的话……我这不是想给你这『四合院战神』再镀层金嘛……”
杨俊慢悠悠接话,噎得傻柱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吐出半个字。
见他这副將信將疑的神情,杨俊终於笑出了声:“得啦,不逗你了。
快去请你岳父进来吧。”
不多时,冉教授被引了进来。
杨俊顺手沏了杯茶递过去——至於傻柱那份,他压根没打算准备。
傻柱瞅了瞅岳父手里冒热气的茶杯,又扭头瞪向杨俊,眼神里透著无奈。
杨俊只当没看见,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在冉教授对面坐下,閒谈般问起几个建筑行当的问题。
一番交谈下来,杨俊暗自惊嘆。
这位冉教授腹中確有乾坤,尤其对东西方建筑设计的见解既独到又前瞻,不少想法甚至让他听了心头一震。
正说著,彭程也到了。
杨俊顺势將打算请冉教授担任职工公寓项目总工程师的念头说了出来,转头问道:“程组长,你看怎么样?”
彭程略一思索便点头:“我看成。
眼下咱们確实缺个能统揽全局的人。
有冉教授掌舵,工人宿舍的工程质量和进度肯定稳当。”
盖这么一大片职工宿舍不是小事,確实需要懂行的人从头盯到尾。
那种全凭老师傅手艺人经验办事的年头已经过去了。
不过请动冉教授这样国內外都叫得上號的人物,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这关係到轧钢厂千百户工人的安身之所,质量上半点马虎不得。”
杨俊神色肃然,特意叮嘱了一句。
他自然存著些私心,但这么大一摊工程,也確实需要个压得住场的老资歷坐镇。
彭程是杨俊一手提拔上来的,虽猜到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仍立刻应承下来:“我这就回去擬合同,儘量今天就把事情敲定。”
杨俊又转向冉教授:“教授,麻烦您和程组长把手续走一走,儘快把担子挑起来。”
“杨主任,太感谢了……”
冉教授急忙起身,双手握住杨俊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喉咙哽了哽,一时竟说不出更多话。
这事对冉家而言非同小可,既解了燃眉之急,往后生计与前途也都见了亮光。
送他们出门时,杨俊望著冉秋叶父亲清瘦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想將一家人都安排妥当,或许是不愿再多添麻烦,最终只来了冉父一人。
这些天,杨俊大多留在自己办公室,不怎么过问车间里的事务。
自打那天起,那桩要紧差事便全权交到了李怀德手里。
据他偶尔听到的风声,李怀德这几日异常卖力,几乎將厂里所有八级技工和工程师都聚在了一起,埋头钻研那套六號、七號机器的图纸。
这笔订单对厂子至关重要,不光牵扯创匯任务,更关係到轧钢厂往后好几年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