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开学后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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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著无名界那一页。
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著。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一个女的。还书的。”
爷爷问:“什么书?”
陈砚说:“考研的书。”
爷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那丫头,我记得。”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她考研那会儿,天天来。坐那个角落,一看就是一天。有时候太晚,我就给她倒杯水,说,別太累。”
陈砚听著,没说话。
爷爷说:“后来她考上了,来告诉我。我特別高兴。”
陈砚说:“她今天来了。还书。”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
陈砚说:“她把书还了。”
爷爷说:“嗯。”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想她吗?”
爷爷说:“想。”
陈砚的心里堵堵的。
爷爷说:“但想也没用。她有她的路要走。”
陈砚说:“她今天说,谢谢你给她倒水。”
爷爷没说话。
陈砚说:“她眼眶红了。”
爷爷还是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今天看见她了吗?”
爷爷说:“看见了。”
陈砚问:“在哪儿?”
爷爷说:“在你心里。”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你把她的书收下,放在书架上,我就看见了。”
陈砚的心里暖暖的。
他说:“爷爷,我今天把小板凳都擦了。”
爷爷问:“为什么?”
陈砚说:“等人来坐。”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那棵老槐树上,蝉还在叫。声音比夏天小了点,但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明天,会有人来坐那些小板凳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他擦乾净了。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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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是小光,不是小美。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著工装,手里提著一个布袋子。
陈砚看著他,觉得有点眼熟。
男人也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认识我了?”
陈砚想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是那个还《平凡的世界》的年轻人。十五年前借的书,今年年初来还。后来又借了《人生》和《早晨从中午开始》。
这是第三次来了。
陈砚说:“认识。”
男人点点头,从布袋子里拿出三本书,放在收银台上。
“看完了。再借两本。”
陈砚低头一看,是《白鹿原》《尘埃落定》和《活著》——最后这本是他上次借的,已经看完了。
他抬起头,看著男人。
男人说:“《活著》太好看了。看完我想,这人还写过什么?一查,还有这几本。”
他顿了顿。
“能借吗?”
陈砚说:“能。”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面,把那两本书找出来,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来,低头看著封面,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
陈砚说:“看完还回来就行。”
男人点点头,把书收进布袋子里。
他站在那儿,想说什么,又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你们这书店,真好。”
他走了。
陈砚站在书架前面,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
“他又来了。”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说:“爷爷说的对,把书当真的人,会一直来。”
陈砚点点头。
他看著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这种人,会一直来。”
是啊。
会一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