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九月
两个人跑进去,在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还是那两本,《草房子》和《窗边的小豆豆》。
陈砚走过去,蹲下来,问:“还没看完?”
小光头也不抬,说:“看完了。再看一遍。”
陈砚点点头,站起来,走回收银台后面。
他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们来了。
周末,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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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著无名界那一页。
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著。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那个老头。还书的。”
爷爷问:“什么书?”
陈砚说:“《约翰·克利斯朵夫》。上册。”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六十年了。”
陈砚说:“嗯。”
爷爷说:“他还回来了。”
陈砚说:“还回来了。”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难过吗?”
爷爷说:“不难过。”
陈砚问:“为什么?”
爷爷说:“他还回来了。这就够了。”
陈砚的心里暖暖的。
他说:“爷爷,那本书,齐了。”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说:“我放在书架上了。”
爷爷说:“好。”
陈砚等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当年送他那本书,是什么感觉?”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捨不得。”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那本书,我也很喜欢。看了好几遍。他想带走,我就想,给他吧。他喜欢,比我留著强。”
他顿了顿。
“但心里还是捨不得。”
陈砚听著,没说话。
爷爷说:“后来他走了,我还想过,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本书。”
陈砚说:“他记得。记了六十年。”
爷爷没说话。
陈砚说:“今天他来还了。”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的眼眶有点热。
他说:“爷爷,他拍了你的肩膀。让我好好守著。”
爷爷说:“好。”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套《约翰·克利斯朵夫》拿下来,翻开上册,看著扉页上那行字。
“1963年秋,进。好书当读。”
爷爷的字。
六十年前写的。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书放回去,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那棵老槐树上,叶子开始黄了。
九月了。
秋天快到了。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个老头的话。
“六十年了。它还在这儿。”
是啊。
它还在这儿。
他还在。
那些来还书的人,还在。
小光和小美,还在。
苏晚,还在。
他看著那条巷子,看著那棵开始黄叶的老槐树,看著月光下的一切。
然后他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著明天。
明天,那个老头,可能已经回家了。
但他还回来的那本书,会一直在这儿。
和爷爷的字在一起。
和那些等待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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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是小光,不是小美。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一张纸条。
他看著陈砚,问:“请问,这里是万相书肆吗?”
陈砚点头。
年轻人把那张纸条递给他。
“我是来找书的。”
陈砚接过来一看,纸条上写著一个书名:
《约翰·克利斯朵夫》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说:“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看过这本书。现在眼睛不行了,看不了。让我借回去,念给他听。”
陈砚愣了一下。
“你爷爷是……”
年轻人说:“姓李。昨天来过。”
陈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面,把那套《约翰·克利斯朵夫》拿下来,递给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来,翻开扉页,看了看。
“就是这本。”
他把书收进包里,看著陈砚。
“谢谢您。”
他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
“又借走了。”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说:“这回是念给他听。”
陈砚点点头。
他看著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书就是这样,一本一本,传下去的。”
是啊。
传下去的。